“老师，作文能加油吗？”

阿木把篮球抱在胸前，汗珠顺着下巴滴在作文本上，洇出一朵暗色的云。那是六月，村委会刚刚用混凝土把晒谷场硬化一半，另一半还留着金黄的麦秸。傍晚的鼓风机一吹，谷壳像金色的雪片，飘向正在举行的“村BA”——没有门票，没有啦啦队，只有柴油桶改装的计分牌和一只鼓了包的牛皮篮球。

我原本打算在教室上“场面描写”，可窗外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。我索性合上书本：“带上笔，去晒谷场！”孩子们愣了两秒，随即爆发比场外更响的欢呼——作文课，居然也能加油？

现场解说：让文字冲进篮下

我给他们分工：

阿木负责“动作特写”——记录突破、转身、后仰、跳投等；

小英负责“声音蒙太奇”——收集球鞋摩擦、球网翻花、观众俚语等；

阿朵最细心，负责“微表情”——写汗水在睫毛上的悬停时间。

哨声一响，笔尖与篮球同时启动。阿木蹲在场边，膝盖抵着记分牌，写一句抬头看一眼；小英把笔记本卷成喇叭，先“听”再“写”，像记者一样现场连线。中场休息，三个人已涂满五页稿纸，字迹被汗晕开，像刚被雨水冲刷的田垄。

冲突突至：作文本被汗水“偷走”

下半场，阿木为了抢一个出界球，整个人扑向观众堆，怀里还抱着作文本。篮球砸在背上，汗水浸透纸页，字迹瞬间模糊。他举着“湿面团”冲我傻笑：“老师，稿废了！”我却拍了拍那团皱巴巴的：“不，这就是现场。”

回到教室，我让他们把“灾难稿”贴在黑板上，用红笔圈出所有能被汗水救活的词——“滑动”“滴答”“滚烫”……原来，意外本身才是场面描写中最珍贵的细节。阿木恍然大悟：作文不是赛后誊清，而是赛中“出汗”。

高潮：解说词登上颁奖台

第二天，村BA决赛，我把孩子们写的“现场解说词”递给村支书。那位习惯用土话喊“加油”的大叔，竟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朗读：

“篮球离开指尖，像一枚被夏天点头的流星，落进网窝，哗——整个晒谷场都翻起金色的浪。”

话筒的声音在田埂上回荡，观众齐刷刷地望向写词的小英。那一刻，她脸红得像计分牌上的数字。最终，冠军队举起奖杯，也把孩子们的作文纸高高扬起——纸质轻薄，却在风里猎猎作响，像一面新写的旗。

收束：让麦香渗进方格本

比赛结束，晒谷场重新铺上一层新麦。孩子们把篮球还给阿木的爸爸，却把自己的“解说词”折成纸飞机，插进麦秸堆。我让他们写结尾句，只能用一个比喻——

“作文是晒谷场上的三分线，弧度不大，却能把整个夏天投进筐。”

我在教学反思里写下：农村孩子不缺素材，缺的是把素材“投进筐”的勇气；当作文与最鲜活的土地事件发生化学反应时，文字就会拥有汗味、麦香和加油声。教育，不过是把课堂搬到能听见心跳的地方，然后告诉他们：笔，也可以是最响亮的啦啦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