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年木门上的成长年轮
发布时间:2026-01-05 13:28
作者:余承荣
来源: 襄阳市襄城区胡巷小学

开学第一天,我把一扇老木门搬进教室。它曾在校史走廊里沉默百年,虫蛀的纹路像皱纹,灰尘是它的老年斑。孩子们屏住呼吸,不明白这位“老长辈”为何突然降临。我举起一把小刻刀:“从今天起,它就是你们的成长档案。”

纸质记录太容易丢。成绩条被雨水泡烂,奖状被风卷进田埂,连我精心制作的电子表格,也因系统崩溃化作乱码。家长会上,大人们翻着空荡荡的成长册,眼里写满“不敢相信”。于是,我决定让成长刻在木头上——丢不了,也删不掉。

规则简单:每长高一厘米,就在门边刻一条线,刻完写一句此刻最想说的话。刀尖划过木纹,发出“嗤”的一声轻叹,像老树在回应孩子的惊喜。第一次测量,小赫涨了一厘米,他写下:“妈妈,我比昨天高。”字迹歪歪扭扭,却比任何打印的“进步报告”更滚烫。

木门被搬到窗边,阳光每天先吻它,再吻孩子们。刻线从地面开始,慢慢爬高,颜色各异:赤红、湖蓝、草绿……那是孩子们从美术室“偷”来的颜料,用棉签蘸着,涂在刻痕两侧。远远望去,像一条彩色的瀑布,挂在旧木门上,安静却汹涌。

期中家长会,我故意把木门摆在讲台中央。大人们伸手指向某条刻线,找到自家孩子的名字,忽然就沉默了——那些平日里“看不见”的长高,此刻被木纹放大,触手可及。小赫妈妈用指尖描摹那行小字,眼眶悄悄红了:“原来,他每天都在找我。”

岁月推着木门继续前行。第二年,刻线已蔓延到我的肩膀高度。有人失恋般写下:“这次数学,还是没有A。”有人意气风发地说:“我比油菜花高!”也有人只是画了一个笑脸,像把快乐钉在木头上。老木门从不评判,它只是默默收藏,让每一次呼吸都有处安放。

第三年,木门被刻满了半面。校方决定:不再修缮,不再移动,就让它做一面“活的墙”。毕业生在离开前,把最后一句话刻在最顶端:“再见,会呼吸的长辈。”他们站在门下,伸手抚摸那些凹凸的纹路,像在触摸自己曾经的脉搏。

如今,木门仍在教室窗边,新一级的孩子继续往上爬。旧刻线被岁月磨得圆润,新刻线又带着毛刺,像一场永不停息的接力。每当有人长高一厘米时,木纹就轻轻颤动,仿佛在说:欢迎再来,把成长说给我听。

于是我写下:

成长不是PPT里可删可改的动画。

而是木头里一圈圈真实的呼吸;

教育不是把记忆存进云端。

而是让每一次心跳都正常。

都找到一处不会消失的刻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