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冬后的第一场霜，把校园后面的坡地涂成灰白色。我抱着一筐发了芽的红薯走进教室，孩子们缩着脖子，鼻尖冻得通红。我宣布：今天不上课，去把红薯窖改造成“恒温箱”，让它在寒冬里继续做梦。

红薯窖是上世纪的遗物，深两米，红砖拱顶，口小肚大，像一口倒扣的锅。往年冬天，村民把红薯装筐吊下去，春天掏出，甘甜如初。如今合作社有了冷库，地窖荒废，只剩青苔和蜘蛛网。我却在“双减”文件里读到一行字——“低成本STEM教育”，心里一动：让土窖复活，比花几万买恒温箱更动人。

第一步，测温。孩子们把旧温度计绑在绳子上，像探井一样放下去。十分钟后，水银停在12℃，比地面高8℃。小洁眯起眼睛：“老师，地窖会发烧吗？”我笑：“是大地在偷偷供暖。”

第二步，保温。我们捡来稻壳、废泡沫板、透明薄膜，把窖口封成双层“天窗”；又找来一台旧USB小风扇，接在充电宝上，用来循环空气。没有Arduino，就用纸壳做“风道”，没有传感器，就用三根温度计分段监测——早、中、晚各记录一次。数据写在小黑板上，三天后，曲线惊人：窖内温差±0.8℃，堪比市面千元恒温箱。

第三步，育苗。把红薯芽带根切下，插进装有湿锯末的牛奶盒，吊入窖中。孩子们给每个盒子取名：“红霞”“大紫”“小甜心”……像迎接一群寄宿生。为防霉变，他们在窖壁贴上一层旧日历，日历背面留白，用来画“成长速写”——一笔叶长，一笔根须，稚拙却生动。

第七天，意外发生。傍晚暴雨，雨水顺着坡地灌进窖口，温度计跌破6℃，芽叶开始发紫。孩子们站在窖边，雨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，像一群束手无策的鸟。我递给他们塑料桶和脸盆：“想救它们，就动手。”半小时后，将积水舀空，然后用薄膜加高“围堰”。夜里，我偷偷打手电去看，窖口探出几只小脑袋——他们轮班守到九点，雨停才走。那一刻，我知道，实验成功了，因为“责任”已经发芽。

第二周，芽叶舒展，颜色由紫转绿。我们掀开薄膜，让阳光斜射进去，像给黑暗中的孩子开一扇窗。孩子们把数据整理成A3海报，贴在村口小卖部。图表下方写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——“大地也有体温，只要肯伸手。”

合作社社长路过，盯着海报看了很久，决定把地窖改造成“乡村育苗中心”，由学生负责测温和记录。那天，孩子们第一次领到“工资”——每人一袋新鲜红薯，还有一句滚烫的夸奖：“小先生，厉害！”

期末，我把红薯叶摘下一片，夹进教案本，叶脉里还留着12℃的恒温。我在旁边写：

STEM不是昂贵仪器的堆砌，而是让乡村孩子发现——最土的窖，也能孕育最尖端的惊喜；最旧的知识，只要长出新的根，就是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