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4月11日,由武科大研发的全球首个耐火材料垂直领域知识大模型正式发布。(湖北日报通讯员 孙正恒 摄)

“航发功能耐火材料团队”制备的坩埚,经受千度温差而不发生脆裂。 (受访单位供图)
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张歆 通讯员 程毓
形似“花瓶”的坩埚,经历近千度的温差也不脆裂,用于熔炼制造航天器部件的高温合金溶液;多层陶瓷涂层制作的“盔甲衣”,能在2000℃高温下安全“服役”几百个小时,帮助航天器抵御进入大气层时的高温烧蚀……武汉科技大学近年来研发的“硬科技”,承受着超高温环境的极端考验,为航空航天保驾护航。
武科大党委书记倪红卫表示:“武科大在高温材料领域的研发正在‘悄悄升级’,从钢铁冶炼用的耐火材料延伸至航空航天用的功能材料,成果覆盖‘箭、星、网、端’全链条,已成为全国重要的研发力量。”近日,湖北日报全媒记者探访武科大,探寻高温材料从保障基础工业的“钢铁粮仓”迈向支撑尖端科技的“航天铠甲”的升级密码。
耐高温 抗腐蚀 轻量化
高温材料“升级” 为航空航天护航
高温材料与航空航天有着天然联系,共同面对一个核心挑战——极端高温。航空航天生产线上用于铸件的坩埚、型芯、型壳,终端产品如特种涂层、防护罩等,都离不开高温材料的应用。
当钢铁行业用于熔炼铁水的坩埚,和航空航天领域相遇,难度升级了。武科大“航发功能耐火材料团队”研发出航空发动机单晶叶片等高温合金零部件熔炼用高温陶瓷坩埚,在真空感应熔炼下不仅需要极其稳定的抗合金元素反应,同时需要优异的抗热震稳定性与抗渗透性。
该团队负责人李远兵介绍,在航空航天零部件熔炼工艺中,高温金属熔体盛放于坩埚内,温度在1600℃以上,熔炼完毕后,随着熔体全数倒出,坩埚的温度下降至约600℃,温差达千摄氏度左右。一旦坩埚经受不住温差发生脆裂,价值不菲的金属熔体顷刻间报废。
与此同时,航空航天用合金对纯净度要求极高,但金属元素在高温时易发生反应,这就对坩埚本身的稳定性提出了要求。因此,坩埚还必须耐腐蚀。
熔炼完毕,进入铸件阶段。武科大“冶炼新技术耐火材料团队”研发出新型高温材料,制作航天结构件铸造用的陶瓷型芯、型壳。把高温熔体放入其中,就能塑造成不同形状的部件。
该团队负责人王周福介绍,普通的高温陶瓷型芯,采用硅基材料即可,铸成后加酸碱溶解,实现脱芯。航空航天的用材要求轻量化,钛是一种质轻且耐高温的金属,是航空用合金的理想材料,但是钛极为活泼,意味着航天用型芯要稳定,且不宜使用酸碱溶解脱芯。
怎么办?该团队采用新体系与新配方,在原料中引入与钛合金反应呈惰性的稀土氧化物,并创新研发“原位凝固成型”工艺,最终成功实现“型芯水溃散”,即铸件成型冷却后,内部的型芯遇水可快速溶解,既保证了钛合金的纯净度,又实现了复杂构件的精密铸造,相关产品已大量投入使用。
航天器进出大气层时和空气摩擦,表面温度超过2000℃,武科大“先进材料研究团队”研发的多层陶瓷涂层,如同给飞行器穿上“隔热甲”,能在烈焰中安全“服役”数百小时;航天器需要和地面保持联络,既要和特定波段的电磁波通信,又要避免其他电磁波的干扰,武科大“高温电磁材料团队”研发的高温吸波材料正合此意……该校一系列航空航天用高温材料的研发和升级,已成为中国航空航天产业链上不可或缺的“隐形铠甲”。
强创新 沉一线 善转化
跑赢“科研”这场马拉松
高温材料“升级改版”的背后,是夜以继日的科研攻关。
武科大“高温电磁材料团队”经过十余年研发,研制出高温吸波材料,又接到极限要求——飞行器在进出大气层时,高温吸波材料表面的氧化增重不能超过万分之一。
“相当于一个人跑完马拉松,汗水不能多过一滴。”团队教授陈平安解释。产品交付时间紧迫,他们不断调整材料配方,奋战数周都看不到希望。团队负责人李享成想到用“包覆法”,但薄膜的厚度直接影响材料吸波的效能。团队只能“两条腿走路”,一边调配方,一边试包覆。
最终,包覆法对降低氧化增重起到了明显效果。陈平安感慨,90%以上的实验都是失败的,科研工作常与苦恼和焦虑相伴。“李教授常宽慰我们,科研是场马拉松,不能前面跑得快,后面没劲跑。我们也常常拿自己的科研经历安慰学生,做好科研要有‘强心脏’。”
即便有多年的科研经验,面对新问题,也免不了到一线摸爬,该校“冶炼新技术耐火材料团队”的马妍老师对此深有体会。实验室里做出来的型芯性能过关,在工厂生产线上却屡屡失败,她只得沉入一线找原因。
原来,他们研发的型芯材料中引入微量的稀土氧化物,必须均匀地分布在型芯材料中,这对制备工艺提出了很高的要求,而工厂的生产工艺与实验室的条件千差万别。她就此总结:科研不能只靠经验,还要看生产一线的数据。
比攻克科研难题更苦恼的是,即便产品生产出来,也难以到企业转化。李远兵在高温材料行业耕耘三十多年,在熔炼金属的真空感应炉研发上,积累了大量经验。但这一基础的冶炼消耗品在航空航天领域中,对性能要求更为苛刻,长期依赖进口。李远兵带着成品去拜访企业,常吃“闭门羹”。因为担心给生产带来风险,企业不愿意尝试。
直到2019年,相关产品国外禁止出口,国产替代才迎来机遇。李远兵把多年的技术积累悉数倒出,为了打消企业顾虑,他以真金白银入股,和企业共担风险。这款国产坩埚成功“上岗”,不仅守住了产业链的生命线,还将耗材使用成本降低了三分之一。
厚积薄发 借势而上
为航空航天贡献“武科大力量”
高温材料,是大国重器的“底盘”。据行业测算,2024年到2028年间,全球航空航天和燃气轮机高温合金需求年均复合增速为20%;最新相关产业发展报告显示,2025年国内高温合金市场规模预计突破300亿元,其中适用于1100℃以上长期服役的高端变形高温合金需求增速高达40%。
“商业航天井喷、航空发动机换代、AI算力拉动燃气轮机发电需求、深空探测向更远处进发等,给高温材料的科技研发和产业应用创造了‘新风口’。”武科大科学技术发展院院长夏绪辉解读,高温材料正迎来“黄金期”。
风口正劲、借势而上,武科大以先进耐火材料全国重点实验室为“旗舰”,50多个省部级科研平台为“编队”,集成理论研究、科研攻关和学科布局优势,主动对接国家航空航天专项,深化与航天科技、航天科工等龙头企业的合作,将学校在高温材料的“热底蕴”,源源不断转化为服务国家战略的“强支撑”。
航空轴承,是飞机和火箭的“关节”,“十五五”规划明确要求自主可控。但轴承钢在高温热处理过程中,表面极易氧化脱碳,直接削弱轴承的耐磨性和寿命。武科大“低碳冶金耐火材料团队”与大冶特钢和湖北兴龙联手,研发出玻璃纤维复合涂层,像一道“闸口”,挡住合金元素往外跑,拖住了碳的流失,提升了国产航空轴承钢的性能。
航空航天部件,要身轻如燕,还得天衣无缝,3D打印技术为满足这些需求提供了革命性的解决方案。武科大“增材制造团队”在精密制造工艺与过程控制关键技术上取得突破,其成果在空间磁悬浮容器、超音速发动机、大型运载火箭贮箱等航天飞行器上成功应用。
4月11日,在武科大召开的耐火材料可持续发展与智能融合国际会议上,由武科大牵头的全球首个数智耐火材料工程中心成立、全球首个耐火材料垂直领域大模型发布,将致力于服务全球高温工业智能化升级与绿色低碳发展。
武科大校长吕勇表示:“学校在航空航天领域的研究不断扩大和深入,在高温熔炼、陶瓷涂层隔热、精密铸造、电磁防护、增材制造等方向已形成系统性成果,多项技术达到国际先进、国内领先水平。我们将持续深耕、久久为功,为航空航天事业贡献更多‘武科大力量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