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大年初九，年味还没散尽，窗外偶尔还能听见零星的鞭炮声。

手机忽然响了，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，备注写着：“秦老师，我是小宇，新年快乐！”

小宇？我愣了一下，随即想起那个瘦高的男孩——三年前毕业的，当时是出了名的“刺头”。

通过好友，他立刻发来一段语音：“秦老师，我在老家呢，给您拜个晚年！还记得那年正月初九吗？”

正月初九？我翻着记忆，忽然定住了。

那年我带初三，小宇是年级有名的“混世魔王”。逃课、打架、顶撞老师，样样在行。我找他谈过无数次话，他永远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，眼神却总躲着我。

那年正月初九，寒假还没结束，我回学校拿东西，却看见教学楼后面的乒乓球台边蹲着个人。

走近一看，是小宇。

“你怎么在这儿？”

他吓了一跳，看见是我，又低下头：“没……没啥。”

我注意到他手里攥着一张纸，皱巴巴的。

“能给我看看吗？”

他犹豫很久，递过来。是一张成绩单——期末考试的，他的名次是全年级倒数第三。最下面有一行字，他妈妈写的：“老师，这孩子我们管不了，您多费心。”

“大过年的，怎么一个人跑学校来？”

他不说话。

我在他旁边坐下，水泥台面冰得透心凉。半晌，他开口了：“我妈说，过了年让我别念了，去广东打工。”

风很冷，吹得乒乓球网哗啦啦响。

“你自己想吗？”

“想不想有啥用？”他把成绩单揉成一团，“反正我也不是读书的料。”

我想了想，问：“如果不用考虑成绩，你最喜欢什么？”

他愣了一下，犹豫着说：“修东西……家里的电风扇、电视坏了，都是我修好的。”

“那你知道吗？咱们学校的电工李师傅，当初也是初中没毕业。可现在，整个学校的电路他都门儿清，去年还评上了县里的技术能手。”

他抬起头，眼睛里有什么亮了一下。

“小宇，读书不是唯一的出路，但学习是一辈子的事。不管去哪儿，别把手艺丢了。”

那天下午，我们在乒乓球台边聊了很久。临走时，他说：“秦老师，我会好好想想。”

开学后，他没辍学。虽然成绩还是不好，但不再捣乱了。毕业时，他去了技校学汽修。

手机又响了，是小宇的语音：“秦老师，我现在在老家镇上开了个汽修店，生意还不错！今天初九，忽然想起那年您陪我在学校吹冷风，想跟您说声谢谢。”

我回他：“谢你自己。手艺没丢吧？”

他发来一个笑脸，接着是一张照片——店里挂满锦旗，他穿着工装站在中间，笑得格外敞亮。

窗外又响起一阵鞭炮声。我忽然想，也许每个孩子都像这正月初九的天气——看着还冷，可春天，已经在路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