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段时间看到一条短视频——以前校长弯腰捡纸屑，现在校长拍照扣分，评论区吵翻了天，有人说以前的校长有情怀、重身教，有人说现在的校长讲制度、重管理。我却想了好几天：一所学校，到底靠什么运转下去？

不能坍塌的“墙”

邻镇中学的陈校长是个有情怀的人。每天清早6点到校，站在门口迎接学生，看见纸屑就捡，看见学生头发长了就自掏腰包带去理发。老师们都说他好。

可他偏偏不喜欢搞制度。考勤不抓，备课不查，绩效大家拿得差不多。第一年，老师们感动，觉得校长信任大家。到了第二年，有人开始迟到早退，有人上课接电话，有人备课抄旧教案。陈校长不好意思批评，怕伤和气。第三年，办学质量严重下滑，好几个优秀教师递交了调离申请。

陈校长走的那天眼圈红了：“我掏心掏肺对大家，怎么就成这样了？”

接任的刘校长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开会讲话，而是把全校教师分成6个组，用了两周时间，一条一条重新确立制度。考勤怎么算、备课怎么查、绩效怎么打……全拿到会上讨论。有个年轻教师举手说：“制度不能太死，家里真有急事怎么办？”大家商量后加了一条：特殊情况由年级组集体裁定。

制度出台那天，刘校长当着全校教师的面说：“这不是我定的，是大家一起定的，我带头执行。”没过多久，他自己开会迟到2分钟，按照规章制度扣了分。全校教师都看在眼里，再没人说三道四。

刘校长也捡纸屑，但他更在意“为什么地上会有纸屑”。他带着德育处教师重新布点垃圾桶，又开展了“弯腰行动”——师生一起捡，捡满十次换一面小红旗。两年后，学校面貌大变样。

其实，制度不是冷冰冰的锁链，而是大家一起定的规矩，是学校的“墙”。没有这堵墙，情怀再高，风一吹就倒。墙也不能由校长一个人砌，必须有教师的声音。

不能倒下的“旗”

有人会说：制度定好了，校长当个甩手掌柜多好。

林校长就是这么想的。他是理工男出身，上任第一年用3个月把制度修订了一遍，300多页，无所不包。之后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，很少去教学楼。制度是有了，教师却觉得学校冷冰冰的：搞个活动要多部门审批，生病请假照扣分，有意见也不知跟谁说——校长总是一句“请按制度办事”。一年后，学校表面井井有条，内里人心涣散，林校长的满意度也不理想。

后来他去一所名校挂职，看见人家校长每天早上站在校门口跟教师打招呼，看见谁脸色不好就主动问一声，看见学生打架先问“为什么”。校长还常搬把椅子到教室听课，听完后跟教师聊半小时，聊教学，也聊家常。

林校长忍不住问：“你们制度也很严，怎么老师们还这么有干劲？”

对方笑笑说：“制度管‘不敢’，校长管‘不想’。制度让人不敢偷懒，校长让人不想偷懒。你天天坐在办公室，老师怎么知道你在乎他？”

回校后林校长像变了个人。他把300多页手册精简到50页，权力下放给年级组，自己开始“巡校”——每天在教学楼转几圈，看见教师笑一笑，看见学生问一问，看见纸屑照样弯腰捡起。有教师家里出事他带头捐款，有人遇到专业瓶颈他帮忙结对。慢慢地，教师愿意跟他说真话了，学校活了起来。

我想，制度再完善，也需要一面旗帜。校长就是那面“旗”，不是靠拍照扣分竖起来的，而是靠专业能力、人格魅力、精神感召。制度让人“不得不”，校长让人“心甘情愿”。没有旗帜的制度，只是一台冰冷的机器。

不能填死的“缝”

再完美的制度也填不满所有缝隙。因为，学校不是工厂，教育充满意外。

学校有一位老党员，工作30年几乎没有请过假，长期担任班主任，去年身患重病需要长期休养。按照制度要扣不少绩效，老教师没吭声交了假条。职代会上，有代表说：“张老师干了一辈子，不能让他生着病还担心钱。”大家一致同意：绩效照扣，但工会经费补给他。老教师拉着我的手说：“学校没忘了我。”

还有一位年轻教师患重度失眠症，医生建议单独居住。他和爱人都是本校教师，按照政策只有一套周转房。他试探着提出再借一间，职代会上大家反复商议后同意了，但约定身体好转后退回。

这两件事让我明白，制度管“事”，情怀管“心”。事可按条条框框办，心要用温暖焐热。好的管理是制度留有余地，情怀填补缝隙。当制度没有规定时，大家仍然知道“该怎么做”，这就是文化的力量。

总之，有制度才能立得稳，有情怀才能走得远。

（作者系湖北省随州市文帝学校副校长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