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的味道
发布时间:2026-03-12 11:03
作者:熊巍
来源: 十堰市郧阳思源实验学校

老家“白家沟”坐落在鄂西北一个偏僻的小山村。那里藏着我最珍贵的童年时光,更有“妈妈的味道”的烟火气息,岁岁年年,在梦里反复浮现。

白家沟藏在群山褶皱里,没有通途大道,只有蜿蜒的山路牵着散落的屋舍。就是这样不起眼的小地方,却是我童年世界的全部。那时的日子很慢,阳光洒在土坯墙上,蝉鸣在树叶间流转,每一个清晨和日暮,都被母亲的身影填满。她的一生,是靠着一双勤劳的手、一颗节俭的心,在清贫里硬生生将我们姊妹6人拉扯大。日子虽苦,母亲却总能把生活过得有滋有味,这份滋味,藏在她指尖的烟火里。

母亲的灶台,便是我记忆中最温暖的磁场。无论家境如何拮据,她总能从窘迫的日子里抠出甜意。春日里,我们挎着竹篮上山挖野菜,母亲回来只需热油爆香蒜末,一把野菜下锅,翻炒间便溢出清鲜;夏日的雨后,菌子从腐叶中钻出来,母亲捡回来洗净炖在鼎锅里,鲜得能舔干净碗底;秋日里,红薯、玉米等丰收的果实,总能在母亲的巧手下变成软糯的锅粑粑;冬日围炉时,一锅萝卜炖羊肉咕嘟咕嘟冒着热气,便是全年最奢的慰藉。一碗羊肉萝卜汤是父亲一生的最爱,每年总要养几只山羊,年终宰杀成为一家人养羊的动力。

但最让我念念不忘的,还是母亲酿的黄酒和腌制的酸菜。

入冬前的日子,是母亲最忙碌的时光。糯米淘洗干净,上锅蒸得软糯蒸腾,拌入酒曲,装进陶坛里密封。冬日的寒风吹过窗棂,坛子里的糯米却在悄悄发酵。等到年三十,母亲打开坛盖,醇厚的酒香便弥漫了满屋子。她舀出一碗温热的黄酒,撒上几粒红糖,递到我手中。那酒液金黄透亮,入口温润,带着糯米的香甜与酒香的醇厚,顺着喉咙滑下去,暖了手脚,也暖了心窝。姊妹几个围坐在灶台边,捧着小碗你一口我一口,笑声混着酒香,成了童年最鲜活的年味。

蒸糯米凉凉期间,母亲总要叫我们拿着筷子吃上几口,那种软糯香甜的味道至今还让我垂涎三尺。母亲的酿酒技术耳濡目染中藏在我心中。成家后,每年冬季我总会学着母亲的技法做上两坛子黄酒。吃上几口蒸好的软糯清香的糯米饭,喝着自己酿制的醇香的黄酒,“妈妈的味道”十足,妈妈又一次浮现在眼前。

而母亲的酸菜,更是白家沟冬日里的灵魂滋味。新鲜的青菜从菜园里收回,洗净晾晒,再一层层码进大缸,撒上粗盐,压上石头。不出几日,青菜便发酵出酸爽的气息。母亲切一碗酸菜,搭配自家的腊肉爆炒,或是煮进豆腐汤里,那股酸爽的味道瞬间唤醒味蕾。白粥、包谷糁配酸菜,是我们姊妹最爱的日常吃食,简单却踏实,每一口都藏着母亲的用心。

酸菜蒸米饭是妈妈的绝活,也是“妈妈味道”的“珍藏版”。酸菜切成碎末备用,然后将米淘洗干净下锅慢火煮至九成熟捞起放进竹框中控干,再将酸菜下锅炒后,倒入控干的米,沏入少量的清水,慢火蒸上20分钟左右,一锅香飘四溢的酸菜蒸米饭就好了。酸菜的醇香和着米的清香入口,总叫人回味无穷,成为一生的口味。而今,闲下来时,就会做上一顿酸菜蒸米饭,吃着“妈妈的味道”,母亲亲和的面容就再一次浮现,泪水再一次滴落进饭碗里。

如今,我早已离开白家沟,在异乡的讲台上,把历史的长河讲给学生们听。可每当夜深人静或是睡梦中,我总会梦回那片土地。梦里的白家沟,还是青山环绕,土路平整,母亲站在灶台前,系着洗得发白的围裙,一边翻炒着菜肴,一边回头冲我笑。她的脸庞被岁月染出温柔的纹路,眼角的皱纹里,藏着她半生的辛劳与爱意。

母亲走了,但白家沟的烟火气,却永远刻在我的骨子里。那一碗黄酒,是岁月酿成的甜;那一碗酸菜,是日子熬出的香。它们不仅是舌尖上的美味,更是我对家乡最深的牵挂。马年新春,万家团圆,我虽身在异乡,心却始终系着那座小山村。梦里的白家沟,永远有母亲的笑容,永远有最暖的烟火,岁岁年年,等我归来。

作为一名教育人,总想把心中的牵挂和思念流露出来,讲给学生听,让学生们也能有些许传承老一辈人们的传统和四季三餐的烟火气,在生活中寻求成长自信,成为学生成长的底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