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照学校惯例，新教师需上一节见面课。一位年轻教师执教的《愚公移山》令我印象颇深。从导入到字词解析，从朗读指导到结构梳理，加之恰当的多媒体辅助，整堂课节奏流畅、环节分明。可不知为何，我总觉得似乎少了一点什么——太规整了，太顺畅了，仿佛一切都在预设的轨道上行进，少了些思维的激荡与意外的惊喜。

就在我以为这堂课将如此平稳地结束时，教学进入了最后一个环节：探究文章主旨。问题一抛出，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低语。学生们有的凝神沉思，有的侧身与同桌轻议，有的在小组内争得面红耳赤……课堂看上去一下子“乱”了起来。我注意到授课老师起初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，但她很快镇定下来，没有急于收拢局面，而是顺势组织各小组代表分享观点。一时间，课堂成了思想交汇的场所：有学生盛赞愚公坚韧不拔的精神伟力；有学生从环保视角提出移山可能对生态造成影响；还有学生认为愚公缺乏变通，“智叟”未必全无道理……

教师从容引导，学生彼此辩驳，在比较、分析中深化认识。最终，师生并非达成单一结论，而是在对话中理解了精神的崇高与思考的多维。那一刻，课堂充满了真正的智力活跃与情感共鸣，听课席上不由响起赞许的掌声。先前的些许遗憾，也被这精彩生成的尾声全然驱散。

反观日常教学，许多教师习惯于在高度预设的框架内推进课堂，畏惧那些计划之外的“杂音”，以求平稳可控。然而，长此以往，教学容易陷入固化，不仅制约学生思维的发展，也可能令教师自身的专业成长停滞。其实，课堂若是一味追求寂静和整齐，或许恰恰错过了最有生命力的学习瞬间。有时，那些看似“乱”的、迸发着不同声音的时刻，正是学习真正发生的证明。

首先，这“乱”是思维个性化的展现，是“以人为本”的落地。新课标强调学生是学习的主体，要尊重其独特的体验与思考。“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雷特”，对经典文本的多元解读本是应有之义。若课堂只求统一答案、众口一词，便难以滋养独立思考的个性，更何谈创新精神的培育？

其次，这“乱”是思维碰撞的契机，是合作探究的平台。当不同观点交织，学生便在辨析、补充、借鉴中深化理解。这种“乱”并非无序，而是在观点交锋中走向更高级的思维秩序，最终收获的往往是集体智慧的结晶，而非教师的单向授予。

再次，这“乱”为探究与创新埋下了种子。鼓励学生不唯书、不唯师，敢于表示怀疑、发表见解，正是培养学生创新素养的关键。教师需要做的，不是压制这些不同的声音，而是营造安全、包容的氛围，让大胆思考与勇敢表达成为课堂的常态。

此外，这样的“乱”往往能激活课堂氛围，促进教学相长。它打破了“师讲生听”的单向隔膜，在师生、生生的多维互动中，构建起民主、和谐、深入的对话场域。而对于教师而言，应对即时的生成性教学资源，恰是锤炼教育机智、提升课堂驾驭能力的宝贵机会。

当然，这里所主张的“乱”，绝非纪律涣散或放任自流，而是在教师专业引导下的、有目的的思维活跃与观点释放。它始终围绕着学习目标展开，教师需敏锐倾听，及时反馈，对闪光点予以鼓励，对模糊或偏颇之处加以点拨和提升。正是在这种有序的“乱”、动态的“生成”中，教学才能真正走向深入，师生才能实现共同成长。

因此，面对课堂中那些的讨论声、那些出乎意料的提问、那些争辩不休的时刻，我们或许不必焦虑，反而可以欣然视之——那正是思维在拔节，是智慧在生长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