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日，湖南某中学给成绩退步学生颁发带有“退步快学生”字样的特殊“奖状”，还赫然标注“特发此状，以作惩戒”。此事经网络曝光后，校方虽已迅速收回“奖状”并安排心理辅导，但这起看似偶然的教育事故，却像一面镜子，照出了当前教育普遍存在的顽疾：部分教育者正在模糊惩戒与羞辱的边界，将本应充满温度的教育手段，异化为刺伤学生心灵的“兵器”。

教育需要惩戒，但惩戒绝不能等同于羞辱。《中小学教育惩戒规则（试行）》明确规定，教育惩戒是“基于教育目的，对违规违纪学生进行管理、训导或者以规定方式予以矫治”的行为，其核心是“育人”，底线是“尊重学生人格尊严”。而给成绩退步的学生颁发“惩戒奖状”，显然已经突破了这条底线。成绩退步只是学习过程中的正常波动，既不违反校规校纪，更不构成任何过错，将其作为惩戒对象，本身就是对教育惩戒权的滥用。而这种将学生的个人挫折公开化、仪式化的做法，刻意放大了他们的羞愧感，实质是一种精神上的体罚。

这种羞辱式“惩戒”的背后，是教育者对复杂教育问题的懒惰与逃避。一个九年级学生成绩突然大幅退步，背后绝不是“不努力”三个字就能概括的。可能是家庭变故带来的情绪波动，可能是青春期的心理困扰，可能是长期压力导致的注意力不集中，也可能……作为教育者，应该俯身走进学生的内心，帮助他们走出困境。而不是简单粗暴地用一个“退步快”标签，将所有复杂的原因一笔勾销，把学生的一时挫折变成了公开的耻辱，把本应因材施教的教育过程，简化为贴标签、划等级的流水线作业。

更可怕的是，这种自以为是的“激励”，往往会产生适得其反的“自我实现”效应。美国社会学家贝克尔的标签理论指出，当一个人被贴上某种负面标签后，周围人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他，他自己也会在不知不觉中调整行为，以符合这个标签的预期。对于正处于自我认同关键期的青少年来说，来自学校和教师的评价具有至高无上的权威性。一旦被当众贴上“退步快学生”的标签，很多学生会产生“破罐子破摔”心理，进而彻底放弃努力。

面对“唯分数论”这个顽疾，一些学校和教师为了追求更高的分数，错误地认为，压力就是动力，羞辱就能激发斗志，却忘记了教育的本质是育人，是培养身心健康、人格健全的人，甚至不惜以牺牲学生的身心健康和人格尊严为代价。就如“差生名单”“红绿领巾”等层出不穷的“创新”做法，本质上都是“唯分数论”的产物。

要根治羞辱式惩戒的乱象，必须从根本上打破“唯分数论”的桎梏。《深化新时代教育评价改革总体方案》明确提出，要“坚决克服唯分数、唯升学的顽瘴痼疾”，建立多元、过程、发展的评价体系。这需要多方配合、协同发力，建立多元、过程、发展的评价机制，不仅关注学生的学业成绩，还要关注学生的品德、兴趣、特长和身心健康。对于成绩退步的学生，教师要做的不是当众羞辱，而是一对一的谈心交流，帮助他们分析原因、找到方法；学校要设立更多元的奖项，让每个学生都能在自己擅长的领域获得认可；教育部门要改革对学校和教师的考核方式，把学生的全面发展作为最重要的评价指标。

惩戒是教育的必要手段，但必须以爱为前提，以尊重为底线。在惩戒之前，我们要扪心自问：是为了学生的成长，还是为了管理的便利？是在纠正学生的错误，还是在伤害他们的心灵？因为，惩戒的目的是唤醒，而不是摧毁；是引导，而不是羞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