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我值日,升旗时,有两个迟到的孩子让我难忘。
八点,国歌前奏已经响起,大多数学生面向旗杆立正站好。就在这时,教学楼里冲出两个身影——八年级的小林和九年级的晓雨。小林喘着气跑到队伍末尾,站定时还忍不住弯下腰,手撑着膝盖,眼睛望着地面,仿佛这场庄严的仪式与他无关。
而晓雨不同。她在离队伍还有十几米远的地方突然停住了脚步。国歌声中,这个瘦高的女孩就那样独自站在晨光里,面向缓缓上升的国旗,站得笔直。寒风吹乱了她的头发,她一动不动,直到最后一个音符消失在冷空气中,才快步跑回班级队伍。
“你知道吗,刚才晓雨一个人在外面站着升旗。”回到办公室,我对班主任李老师说。
李老师正在批改作业,抬起头:“那孩子,总是这样。有次下雨,升旗改在室内,她在广播响起时,放下扫把就面向国旗方向立正。我问她为什么,她说‘国旗在哪儿升起,我的敬礼就在哪儿’。”
午休时,我在操场边找到了晓雨。她正在读历史书,看到我有些腼腆。
“老师,我知道迟到不对。”她先开口,“但我爸爸说,无论在哪里,听到国歌就要停下来。他是退伍军人,小时候他教我,升旗时站立,不只是对国旗的尊重,也是告诉自己:我站在这片土地上,我是谁。”
“那其他场合呢?”我问。
“在街上、在商场里,只要听到国歌,爸爸都会停下来。有次赶火车,广播里突然放国歌,他就在人来人往的候车室里立正站好。开始我觉得不好意思,现在懂了,这是一个人心里该有的‘站相’。”
“站相”——这个词让我心头一震。是啊,我们总在教学生知识,可曾教会他们这种“站相”?那种无论何时何地,都清楚自己为何站立、向何致敬的“站相”?
下午例会上,我分享了这两个孩子的故事。年轻的王老师说:“我注意到了,每次升旗,总有学生小声说话、东张西望。我们是否太注重形式,忽略了内心?”
体育张老师点头:“我训练升旗手时,要求他们每一步都要精准。但也许更重要的是,要让每个孩子明白,他们不是在完成一个动作,而是在参与一个仪式——这个仪式告诉他们,他们属于一个更大的集体。”
我们讨论了很久。国旗教育不是每周一次的例行公事,而是日复一日的生活实践。它藏在历史课的近代史讲述里,藏在语文课的爱国诗文里,藏在音乐课的国歌教唱里,更藏在每一个老师面对国旗时的姿态里。
黄昏时分,我再次走过操场。旗杆在暮色中静立,早晨那面飘扬的红色已经降下,整齐地收好。我想起晓雨的话,想起她独自站在晨光里的身影。在这个快速变化的时代,总有一些时刻需要我们停下来,站直了,知道自己为何站立。
下周一又会迎来升旗日。我将在国歌声中,不仅看国旗是否顺利升起,更要看那些年轻的面孔——看他们是否在短暂的仪式里,找到了属于自己的“站相”,是否在晨光中,完成了与这片土地又一次安静的确认。
教育的意义,有时就藏在这些晨光里的站立中。当每个孩子都懂得为何而站、如何站立时,他们才真正开始理解“祖国”二字的分量——不是抽象的概念,而是可以为之挺直脊梁的具体信仰。